電影│《老無所依 二百萬奪命奇案》:社會的走向是契約有序,抑或終究是荒誕紊亂

想寫關於科恩兄弟的《老無所依》大概有很長時間了,一段時間內還掙扎過很多其他的影片劇作影評和想法之類的。其中包括阿莫多瓦《關於我母親的一切》,顧長衛的《孔雀》,哈內克的《鋼琴教師》,在國慶的時候還看了克里斯蒂安-蒙吉的《四月三週兩天》 ,臨時也加進我的寫作計劃裡。回到科恩兄弟上,事實上談不上多喜歡是關於科恩兄弟的劇作或者電影,當然這是完全個人風格和觀影主觀的因素。但是科恩兄弟的電影或多或少總是會給人一種難以釋懷的一種屬性,關於這個屬性,我並沒有從《謀殺綠腳趾》《巴頓芬克》《大地驚雷》以及《缺席之人》中尋找到。

所以這個屬性到底是什麼? ? ?

從虹橋火車站出來後,有一趟車是直達我的現住處,大約是在十五公里左右。每每下了飛機或者高鐵後,我一般都是坐這趟車回去。這趟車下了高鐵後就會經歷很嚴重的紅綠燈以及堵車。一般堵車的時候,綠燈看起來遙遙無期。只是很多電動車,自行車會抄近道,甚至還有一些小轎车别道。這看起來明明是大家都約好的規則,紅燈停,綠燈走,但是在這個面前,大家都是變得無視。

如果換一個層面來闡述的話:早晨的天氣特別好,你的孩子來道早安後便各自上學去了,你洗漱後吃著愛人給你準備的早餐,看著當天的報紙,和愛人聊著今天的安排和工作。一切看起來都是多麼的安詳平靜。餐後你kiss goodbye愛人後,開著車在綠燈前,緩慢的準備通過,突然一輛車從你的右邊側面超速撞擊過來,你被瞬間的突發擊倒個人仰馬翻。

所以不得不又提出一個新的問題:社會的運作到底是靠什麼? ? ?

如果只是單靠每一個人遵守規則,這似乎成為一個上帝擲骰子的概率問題。但是又不能把人簡單化,作為一個複雜的個體——人,在對規則和多層面下,我們看到當下社會“越軌”之後的想像世界未來是怎麼樣的。

這應該是我為什麼想要去分析這部電影的原因。

電影《老無所依》的開頭老警長便以滄桑的嗓音旁述:“我25歲便當上這個郡的警長,很難想像,我爺爺是警長,我爸也是。我和我爸同時當警長,他在布蘭諾市,我在這裡。他感到很驕傲,我也是。老一輩的警長連槍都不帶,很多人覺得難以置信。史吉姆就沒帶,年輕的那一個。布葛頓在柯奇曼郡也沒佩槍。我一向都喜歡聽老警長的故事,每次有機會就听。我忍不住把自己跟他們比較,想像他們現在該怎麼維持治安。之前我把一個少年送上電椅,我逮捕他,也出庭作證。他殺死一名14歲少女,報紙說他是一時衝動,但是他說他並不是一時衝動。他從有記憶以來,就計劃要殺人,還說他如果出獄,一定會在犯案。他說他知道自己會下地獄,馬上就下地獄。我不知道該怎麼想,我真的不知道。我摸不清現在罪犯的動機,我並不是害怕,我一向知道幹這行就得願意殉職。不過我也不想逞英雄,莽撞地面對我不了解的罪犯。你的讓自己的靈魂接觸邪惡。你得說:好吧!我要進入邪惡世界。 ”

越戰發生的時間是從1955年111日到1975430日結束。這部影片的背景是1980年。也就是說老警長的父親和爺爺都是甚至他自己都是從戰後過來的。所以可以想像一下,美國的一個郡或許還沒有中國的一個鎮大。如果在忽略文化因素單純從社會層面來說的話,在中國的90年代甚至21世紀的00年代,還真的沒有見過警察帶槍出街。第一次世界大戰與美國無關,第二次世界大戰戰場不在美國。這裡不是想要說越戰對美國甚至美國人的影響到底有多大,而是說在動蕩的年代時候,不穩定的因素傾向。所以很多東西推向的時候,人變得更複雜了,甚至出現無情感麻木的個體。

電影《老無所依》三個主要人物,老警長,退役軍人moss,殺手安東都帶著很強的符號性特徵。老警長——契約規則的執行者,退役軍人——力量型社會平民,殺手安東——等同社會性自我上帝(上帝還可以隱喻很多東西,包括權利,或財富,或政治,或軍事等)。電影從一開始殺手安東被逮捕後瞬間又麻木不仁的殺死了逮捕他的警察,安東猙獰的臉只是在耗盡全身的力氣去勒死那個警察,其他場景之下幾乎都是面無表情。

安東甚至殺死一個開車的路人,只因想換一輛車;殺人僱傭他的黑道老闆,只因他想自己私吞200萬美金;又殺死黑道大老闆,只因為他派人來殺他;殺死只是碰巧出現在moss房間的墨西哥混混;殺死與他對抗的同在規則之下的殺手;力量與他可以抗衡的殺死moss以及殺死moss的老婆。這個人物是這部電影貫通全場的人物,幾乎他就是上帝,黑白兩道,平民被他遇到涉及的都得死。當時這部影片進行到三分之二的時候,我大概預測了結局的走向,那個時候moss電話他老婆,想要帶著錢和老婆一起走。我能想到就是類似電影《盜火線》裡的火拼了,然而在這個時候,moss被岳母嘴漏暴露了行踪卻慘死在摩托車旅館裡。

當我看到這裡的時候,幾乎我的內心喊著編劇確實是很牛逼。殺手安東就是一個儼然的上帝,他喜歡拋硬幣來決定別人的人生死,如果上帝喜歡拋骰子一樣。安東的力量強悍幾乎等同於上帝。就連老警長都有心無力跟他周旋。殺手安東的身份已經是凌駕在社會契約規則之上了,符號性執法人物的“疲憊感”從他的內心感到一股茫然。

從另外一個角度問題來看,那又是什麼來引導殺手安東行為和思考的意志走向呢?

這部電影的概述是這樣的:美國德克薩斯州鄉村,老牛仔Moss(喬什·布洛林飾)在獵殺羚羊時發現幾具屍體,幾包海洛因和200萬現金。Moss決定將毒品和現金佔為己有,想以此改變自己的生活,誰知卻遭到冷血殺手Chigurh(哈維爾·巴登飾)的跟踪和追殺,陷入了逃亡的險境。

同時,當地治安官Bell(湯米·李·瓊斯飾)也在對一連串的殺人事件進行調查,並努力保護Moss的安全。但是,讓Bell感到無力絕望的是,他使盡渾身解數也無法追踪到冷血殺手,Moss的生命安全也受到嚴重的威脅,Bell一邊緬懷父輩們的光榮歲月,一邊深感現實中老無所依的悲哀。 (來自豆瓣)

紀錄片中有談到說小說裡的殺手安東是“不具有現實感”。電影在塑造人物也並沒有往巔峰上走,而是這個人從內心感到麻木和冷峻,他不是來自當下,也不是來自從前,感覺是來自未來。為什麼說這句話呢?是因為從片頭老警長的話裡推測出來,“老一輩不佩槍”這個行為大概知道當時的社會和行為意志是怎麼樣的。殺手安東意志走向從200萬現金到最後只為明哲保身,這就是說明,無論安東是怎麼樣的強大,他還是逃脫不了契約規則。但是,這只是其中的一個殺手安東而已,誰知道哪一天哪一個人或者機構成為另外一個殺手安東呢?

而遵守交通規則的安東被撞到後,即使骨頭都被折斷暴露出來,也只能暗暗掩飾自己逃跑。

“契約主義說正確的行為就是那些不會違反我們制定的自由理性共識的行為;同時契約主義認為道德是不存在的,直到創造了契約主義。”

“任何時候,當一群人,自利,理性的個體生活一起,道德就會萌發。因為自由,理性,自利的人們會意識到與他人合作比不合作有更多的好處。”托馬斯霍布斯

道德其實並不是真實的。嚴格的說,這只不過是社會之後的一個衍生的自我“產品”。真的道德這一說還是彼此之間的契約規則。 《老無所依》裡的moss就是一個遊走在道德和人性之間的人物。拿到橫財200百萬現金離開之後,又因為人性因素,帶著水回去找墨西哥的毒販。正是這因為這個動機觸動了後續一連續的開關,導致moss的軍人經歷讓他與殺手安東來回的周旋和火力全開。但是這個並不是正義與邪惡的對抗,恰恰正好說明了這個世界充滿的不穩定的機遇和險惡,所有的機遇中帶有致命的危險。

這裡想要去談論一個問題:殺手安東和moss算是拜金主義嗎?

從社會分層來說,moss是一個退役的靠著打獵的家庭生存者,住在一個類似集裝箱的房子。所以對moss來說,這是完完全全的美國社會底層。即使參加越戰並沒有給他帶來名譽和身份地位,最後還是要靠自己。而殺手安東則是一個僱傭關係,真正的大老闆坐在高級辦公室,真正的社會名流,靠著運作非法的事情發家。

也就是說,從兩人的社會地位和財富,以及從事職業身份來說,金錢是作為他們的最高級思想嗎?或者是說兩人是否服從服從金錢的一切思想觀念或者行為。從殺手安東一開始殺警察來看,我覺得殺人只不過是他生活的一部分,最起碼來說,這也不算是冒險的一部分。對moss來說,社會的屬性分層,富人越富,窮人越窮兩極分化,即使在他這個年齡,他養育自己的孩子,他的孩子依然還是一個底層。這是一個代代延續規劃好的社會分層。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因素,moss拿到錢後只是想出去逃避風險,讓自己老婆回老家。在他看來這200萬現金就是一個翻身的機會。可別忘了,這是美國的八十年代。

所以如果是以一個金錢至上的角度去看待這部影片的人物的話,幾乎可以看成是一個純黑道片,就會類似於《盜火線》《好傢伙》這樣價值觀的影片。但從另外一方面來看,moss是對這個社會系統的失望,從而撕破契約規則,踏上了冒險之路。

從moss的身上處處能看到一個被牽絆的東西,那就是錢裡裝著追踪器。從這個層面很具有戲劇性,無論是你走到哪,你都被偵測到,那些錢雖然在你的手裡,但是並沒有真正意義上屬於你。也就是說,底層的翻滾,掙扎還是帶有很大的標籤,社會的財富和成功以及權利還是依然掌控在上層的手裡。那些人就是在金錢上做了記號,最後還是流回到他們的手裡。

社會的階層結構大致上是在未來都不會變的。

這200百萬的現金成為一個“彼此對抗”和“彼此犯罪”的出口。安東的主要武器是氧氣泵,而moss的武器是槍。兩人的力量對抗幾乎是對等的。但是他們並不是就完全沒有外界干擾的為敵。當moss帶著錢逃亡墨西哥與美國邊界的時候,新的殺手出現,這200萬現金成為一個新的突破口:生存活下來比錢更重要。

莫森(新的僱傭殺手):你不必殺我,我只是打工的,大可回家。

安東:沒錯。

莫森:我帶你到自動櫃員機,我的戶頭有一萬四千塊。你拿了錢就放我走。

安東:自動櫃員機

莫森:我知道箱子(200萬)在哪裡。

安東:是真的你早就拿到了。

莫森:我知道在哪裡,就在河床邊那邊。

安東:我有更好的主意。

莫森:什麼主意?

安東:我知道錢會在哪裡

莫森:怎麼說

安東:moss會把錢拿到我的面前。

莫森:你不能確定,我只要花20分鐘就能拿給你。

安東:我只確定一件事,你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嗎?莫森。你應該認命,保持你的尊嚴。

莫森:你去死吧

安東:好吧,我問你,你遵守規則,卻落到這種下場。那些規則有什麼用? ?

莫森:你知道你有多瘋狂嗎?

安東:你是說這段交談嗎?

莫森:我是說你這個人,你可以拿到錢,安東。

(畫面描述:電話響起,莫森被殺。)

所以看的出來,大概在這樣爭奪中,到底誰才是主宰者。電影給安東提供很多訊息和解讀範疇,如果是從社會學來說,安東這個人十分了解社會的運作。社會學中的結構功能主義以及符號互動論,還有衝突理論就是涉及到他說的這句話價值觀“如果你遵守規則,卻落到這樣的下場,。那些規則有什麼用呢?”。

符號互動論裡就有這麼一句解析符號互動論認為事物對個體社會行為的影響,往往不在於事物本身所包含的世俗化的內容與功用,而是在於事物本身相對於個體的象徵意義,而事物的象徵意義源於個體與他人的互動(這種互動包括言語、文化、制度等等),在個體應付他所遇到的事物時,總是會通過自己的解釋去運用和修改事物對他的意義。

無論是與moss中彈受傷了,他也能引爆汽車引起大家的注意,而自己淡定的進藥店裡偷藥;還是最後他在殺moss的妻子時候,起了惻隱之心,最後還是殺死了moss的妻子;抑或是在最後被車撞了骨頭都露出來,還是跟圍觀的孩子買一件襯衣換衣服偷走;

殺死一個人其實是很容易而已,無非是在技巧上,然而在踐踏規則之上的人,才是真的狠角色。結構功能主義裡一切都是有序的按照生物有機體樣式進行構造,不同部位協同合作,維持整個社會運作:餐廳被提供吃飯,學校被提供學習,辦公樓被提供工作;中間的每一樣或者是每一個身份者都是有序的,有規則的。回到社會上,是不是所有的人都會按照規則做事情?不一定!人的複雜體不是靠規則和道德就可以存在的支撐起社會的運作。

《老無所依》裡的美國八十年代新文化開始井噴,新的行為,娛樂,文化和思想接觸讓人始料未及。社會開始新的一輪變革。而這個變化正是導致了部分身份人的擔憂,其中老警長就是其中之一。在這部影片中,執法這個角色又被弱化到,但是並不是告訴觀影者說執法或者法律的無能,而正恰好是告訴我們關於這個社會,這個世界未來的走向感到擔憂。

在moss被殺的時候,老警長就離殺手安東一門之隔。從畫面裡看到老警長身心疲憊坐在床上,看著這個犯罪現場,處處都是無奈。老警長就此事件後便退休了。從這三個人當中,各自分層不同,看待世界的角度也不同。以moss的價值觀來看就是世界可以存在冒險,在自己能力範圍內,都是可控的;而安東的價值觀更為粗暴,我不為魚肉,規則是用來破壞,甚至是可有可無;老警長認為人性很複雜,隨著世界變化,更加複雜,甚至都突破自己的範圍想像。

《老無所依》並不是教會我們要怎麼去做事情,而是越來越不知道社會究竟往什麼方向走,究竟會出現什麼洪水野獸,很多都是突發的就出現了,毫無準備。電影有講到老警長去看望長輩,兩人聊天講到1909年麥克叔叔被人槍殺,那隻是一個來往之間較量的報復。

而觀影比較迷惑的是為什麼老警長會講述那樣一個夢境,甚至觀影的迷惑跟老警長對這個社會和世界的迷惑一樣,很多事情根本沒辦法得到理解。

老警長:我做了兩個夢,都有我爸。很奇怪,我在夢裡比他老二十歲。所以他是一個年輕人。第一個夢我不太記得了,好像是我到鎮上,他給我錢,我把錢弄丟了。我們在第二個夢就像回到從前。我在晚上騎馬穿過山里,經過一個隘口,天氣很冷,地上有雪。他超過我,一句話沒說,一直騎馬。他身上裹著被子,頭低低的。我看到他的牛角里有火種,火種的顏色和月光一樣。我知道在夢中他一直往前騎,他準備在寒冷的夜晚中生火。我知道我到那裡,他一定在。然後我醒來了。

這段話的解讀完全是按照自己主觀的理解。但是事實上並沒有太大的解讀意義,大概是看完這部電影,多少你也知道為什麼這段夢會是如此的晦澀難懂。老警長三代人都是做警長的,不明而喻,時代確實不一樣了。

為了寫這篇,我扒了很多有關社會學的資料,但是這些都是很皮毛的東西,僅僅是作為我去理解這部電影的學習用。自從拍完我的短片,到現在為止我都還沒有走出來,這個問題癥結很多還是關於劇本的問題。為了再次避免假而空,空而大的劇本,我想我大概知道問題出現在哪。

之前看科恩兄弟的電影都是帶有後現代主義的感覺走,具有很強的風格印記,晦澀難懂,哲辯性強。就像你去看好幾遍《巴頓芬克》還是每次覺得自己看不懂一樣。而《老無所依》的爽點讓我想起今天早上看阿基-考里斯馬基的電影《沒有過去的男人》裡有一句很經典的台詞“一個人一輩子只有一次年輕”,但是世界永遠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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